记忆的形状
意象化的文字勾连起的记忆常常是有画面的,而真正的情感却是抽象的。人能描绘出痛苦的形状吗,或者幸福的轮廓?人只能在细碎的感知里,为它寻一处可停靠的关联。仿佛情感可以被封存在某个角落。
记忆可以定格在某个瞬间,可以弥散在漫漫时空。前者是把尖刀,趁虚而入、防不胜防,疼痛剧烈,却也快刀斩乱麻;后者是一根时刻存在的闷棍,隐隐作痛、无处不在,但总不是致命的。
记忆是伟大的,它把情感封存起来,赋予它们相片般鲜活的生命。那些盛大的欢笑、明亮的身影总有跨越时空的力量,发出点点微光,拯救那些漂泊在水上的灵魂;而那些清晰的痛苦、至暗的时刻却在时间的打磨下渐渐变得如鹅卵石般光滑,直到掷入水底也掀不起涟漪。
可这份鲜活会逐渐褪色,有时不过只是成为了记忆编织的幻象。它几乎从未完成客观的记录,而是常常带着人的意志。
故而记忆又是不可靠的,人习惯放大痛苦,在几声尖叫和闷哼中就高尚了自己。人一次次地将痛苦的鹅卵石掷入水底。从前人飘在水中,好像无根之萍;现在人站在石上,似乎屹立不倒。也许偶尔会滑倒,但再差也不过是再次飘在水上。踩在偶有尖锐的石头也不过刺痛几下,并不如溺水般致命。于是人变得自大起来,过往的痛苦再深切,也被人打磨成光滑的石头,从而成就了水中站立的人;曾经的幸福再耀眼,也不过是夜空中繁星点点,美丽、遥远、孤独、闪烁,只是成为倒映在水中、织就了点点画面的虚影。
可是水、石、星不过是人的浪漫又愚蠢的想象。它们并不总是如此清晰。更多的时候,它们只是藏在黑暗中,在那个被封存起来的角落里如胶似漆。人永远也分辨不了黑暗中交缠的影子。反而,人惧怕它。
黑暗中人只能窥见空洞的自己,人怕影子成为镜子。点点星光是在弥补那些空洞,还是在造就那些空洞?尖锐石头是砸出了那些空洞,还是填上了那些空洞?人永远也不会明白,人永远也不想明白。人只想在水面上,在水面上做个美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