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任我行》
离群索居者,不是神灵,便是野兽。 ——亚里士多德
(一)
神仙鱼在大海中摆尾,浪花漫过顽童的脚踝。 山野是没被驯服的绿,蝴蝶扇动翅膀。 风是不被定义的方向,何必问归途,何必循轨迹? 赤脚踩过的草叶带露,追逐的影子拉得比日光长。
情感在此时是具象的。 是指尖触到浪花的凉,是蝴蝶停在鼻尖的痒。 是望见无垠海面时,心头漫起、不知畏惧的开阔。人尚未学会给自由套上名分,只知道跟着风跑,跟着鱼游,跟着山野里的声响,活成无拘无束的光。
记忆没有褶皱。 大海蓝得纯粹,顽童笑得直接。 神仙鱼不懂应该,蝴蝶不知边界。人也一样。 自由就是大海辽远、山野无界。 开阔像日光,永远悬在头顶。
(二)
顽童长成赶路人,肩头扛起雨伞。 山野退成身后的剪影,蝴蝶藏进记忆的褶皱, 大海缩成车窗上一闪而过的蓝。 人群像潮水,脚步声、叮嘱声翻涌而来。 规则的边界线,织成一张无形的网。 “任我行”成了偶尔回望的叹息。
雨伞是保护,是枷锁。 挡住风雨,遮住天;脚步安稳,方向单调。 风吹来,把追逐的信号吹成了理衣领的提醒; 花瓣飘落,把浪漫的点缀飘到赶路时的一瞥。
情感开始变得抽象。 是挤在人群里的窒息,是握紧雨伞时的疲惫。 偶尔望见远方,心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。 记忆里大海的蓝不再鲜活,山野的绿也渐渐褪色。 成长顺着人群的轨迹,从睡房走向教堂。 在两厅两套中寻找天空海阔。
那时的记忆带着棱角。 雨伞骨硌在掌心,在人群推搡中略显慌乱。 回望旷野时,有了不敢停下脚步的遗憾。 开始忌讳空山无人,怕遥望星尘。 自由是奢侈,是早已遗失在童年的碎片。 神仙鱼仍在海里游,蝴蝶还在山野飞。
(三)
路走得越远,脚下的土地越像赤地。 人群散去后,孤独便成了底色。 雨伞收起,肩头的重量却并未减轻。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疑问,在寂静中慢慢浮现: 人为何,在雨伞外独行?
记忆开始回溯。 神仙鱼的蓝漫过心头,横渡大海会断魂。 山野间的风拂过发梢,冒险上山有雾灯。 那些被遗忘的, 赤地般的荒芜里亮起点点微光,聚脚于康庄旅途。
情感变得复杂。 是回望时的酸涩,清醒后的坦然。 横冲直撞的莽撞“任我行”成内心的旷野。 赶路人停下脚步,雨伞收起,人群散去。 赤地之上,长出思念,开出记忆。
风打磨的石头,渐渐变得温润; 蛰伏的蝴蝶,在回望的瞬间振翅。 记忆不再是褪色的幻象, 走累了康庄大道,不妨同沐浴温泉。
(四)
人群、雨伞、赤地都成了风景。 神仙鱼仍在海里游,蝴蝶仍在山野飞。 闯遍的所有路灯此刻都成为了绿灯。 人在心头为大海留一片蓝,为山野留一抹绿, 所有的具象和抽象都回到内心的原乡。 再疯一次吧,不要后退,既然已经走到这里, 那就在生命的肌理上留下“任我行”的自由。